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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教育的真正秘密

来源:《论我们教育机构的未来》 作者: F. W. Nietzsche 点击数 0 已有0人评论  2018/9/13 21:42:36  加入收藏

我正要用同样自满的口气回答关于我们教育机构的未来的问题,差不多就在这时,我逐渐感到,从远处哲学家的长凳方向传来的声音失去了原先天籁的性质,变得急切刺耳多了。我突然意识到,我在倾听,我在偷听,我遏止不住地在偷听,我伸长耳朵在倾听。我踢了踢也许有些困倦的我的朋友,小声对他说:“别瞌睡了!那里也许有我们可学的东西。那些东西适合于我们,即使并不是针对我们。”

我听到,那个年轻的同伴怎样相当激动地替自己辩护,哲学家又怎样用越来越有力的语调对他进行抨击。“你没有变,”哲学家对他喊道,“可惜没有变,我无法相信,你仍是七年前那个样子,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你,离开你时我怀着希望,但没有把握。很遗憾,虽然我不高兴这样做,仍不得不扯下这期间你给自己披上的那张现代教育的皮——我在那下面找到了什么?仍是同样不变的‘概念式’(intellegibl)特性,就像康德所理解的那样,但可惜也是不变的理智能力式(intellektuell)特性——它可能也是一种必然性,然而是一种不能给人以安慰的必然性。我扪心自问,你的心灵并不愚钝,确实有求知的渴望,倘若你在与我交往中度过的全部岁月竟仍未留下更重要的印象,我的哲学家生涯究竟还有何意义?看你现在的举止,好像你从来没有听说过整个教育方面的主要原理,而其实在我们以前的交流中,我是常常强调的。说吧,这个原理是什么?”

“我记得,”挨了责骂的弟子答道,“您经常说,倘若人们知道,最后真正教育成了的和一般来说能够教育成的人的数目是如此难以置信地稀少,就没有人会愿意受教育。然而,如果不是有众多的人违背其本性,只因受了诱人幻觉的支配而参与受教育,就不可能有这真正教育成了的少数人的存在。人们千万不可公开泄露真正教育成了的人数与庞大的教育机构之间的这种可笑的不相称;这里隐藏着教育的真正秘密,即无数的人表面上似乎是在为了自己受教育,实际上是在为了使少数人受教育成为可能而替教育事业工作。” 

“就是这个原理,”哲学家说,“不过你是否忘记了它的真正含义,以便相信你自己是那少数人中间的一个?你是这样想的——我洞若观火。可是,这是我们这个有教养时代毫无价值的标志之一。人们把天才的权利加以民主化,目的是解除真正的教育工作和教育需要。只要可能,每个人都想坐在天才栽种的大树的树荫里。为了使天才能够产生,就必须为之工作,而人们却想逃避这艰难的义务。怎么?你是太骄傲了,因此不愿意当教师?你瞧不起大批挤向学校的学生?你带着蔑视谈论教师的使命?你以敌视的态度与多数人划清界限,然后想过一种孤独的生活,模仿我和我的生活方式?我必须经过长期顽强奋斗才终于达到的目标,即能够作为哲学家而生活,你相信自己一下子就能立刻达到?你不害怕孤独会在你身上为自己复仇吗?若要尝试做一个文化隐士——一个人就必须拥有一种过剩的丰富,以便能够从自己出发为万物生活!——杰出的年轻人啊!他们相信自己必须仿效的东西,正是那些唯有大师才能具备的永远是最困难最高贵的品质,而正是他们应该知道,这有多么艰难和危险,有多少天赋优秀的人可能毁在这上面!”

“我不想对您有任何隐瞒,我的老师,”这时那个同伴说,“如果只是为了能够完全献身于我们今天的教育和教学事业,我从您那里听的教诲未免太多,在你身边待的时间也未免太长。对于您经常指摘的那些平庸的错误和误解,我的感受是太鲜明了——可是我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一种力量,可以使我在英勇的斗争中取得成果。我被一种普遍的懦弱所控制;孤独中结不出骄傲和自负的果实。我很愿意向您描述,我在当今如此活跃和迫切地提出的教育和教学问题上发现了怎样的标记。我认为,我必须区分两种主要倾向,——两种支配着我们教育机构现状的潮流,它们表面上相反,但都具腐蚀作用,从它们的结果看终于合流:第一种是尽量扩大和普及教育的冲动,第二种是缩小和削弱教育本身内涵的冲动。基于各种理由,应该把教育送往最广泛的阶层——这是第一种倾向的主张。相反,第二种倾向则要求教育放弃其最崇高最高贵的使命,屈尊为其他某种生活形态服务,例如为国家服务。

“我相信,人们不难觉察,尽量扩大和普及教育的呼声在哪个方向上叫得最起劲。普及教育是最受欢迎的现代国民经济教条之一.尽量多的知识和教育——导致尽量多的生产和消费——导致尽量多的幸福:这差不多成了一个响亮的公式。在这里,利益——更确切地说,收入,尽量多赚钱——成了教育的目的和目标。按照这一倾向,教育似乎被定义成了一种眼力,一个人凭借它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识别一切容易赚到钱的捷径,可以掌握人际交往和国民间交往的一切手段。按照这一倾向,教育的真正任务似乎是要造就尽可能‘courante’(通用)的人,与人们在一个硬币上称作‘courant’(通用)的东西属于相同性质。这种courante的人越多,一个民族似乎就越幸福,因此,现代教育机构的意图只能是按照每一个人天性能够变成‘courant’的程度来对其加以促进,如此来培养每一个人,使他依据其知识量拥有尽可能大的幸福量和收入量。每一个人必须学会给自己精确估价,必须知道他可以向生活索取多少。按照这种观点,人们主张‘智识与财产结盟’,它完全被视为一个道德要求。在这里,任何一种教育,倘若会使人孤独,倘若其目标超越于金钱和收益,倘若耗时太多,便是可恨的,人们通常拒斥这些不同的教育趋向,目为‘不道德的教育伊璧鸠鲁主义’、‘更高级的利己主义’。按照这里通行的道德观念,所要求的当然是相反的东西,即一种速成教育,以求能够快速成为一个挣钱的生物,以及一种所谓的深造教育,以求能够成为一个挣许多钱的生物。一个人所允许具有的文化仅限于赚钱的需要,而所要求于他的也只有这么多。简言之,人类具有对尘世幸福的必然要求——因此教育是必要的——但也仅仅因为此。”

“我想在这里插几句,”哲学家说,“在这个笼统的描述中有一个大危险,甚至是巨大的危险,就是大众随时会一下子跳过中间阶段,直奔尘世幸福而去。现在这被称作‘社会问题’。在大众看来,照此情形,绝大多数人接受教育似乎只是极少数人获取尘世幸福的手段而已:‘最大可能的普及教育’使教育大为贬值,以至于它不但不能给人以特权,甚至不能使人受到尊敬。最广泛的普及教育恰恰就是野蛮。不过,我不想打断你的探讨了。”

那位同伴继续说道:“人们到处勇猛地追求教育的扩大和普及,除了那个如此受欢迎的国民经济教条之外,还有别的动机。在有些地方,人们普遍担忧宗教迫害,对于此种迫害的后果心有余悸,因此,所有社会阶层都怀着贪婪的渴望欢迎教育,从中所吸取的正是能够释放其宗教本能的因素。另一方面,无论何处,国家为了自身的生存,也竭力追求教育的扩展,因为它信心十足,知道无论怎样厉害地把教育放开,都仍能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事实证明它达到了预期目的,最大规模的教育培养出了它的公务员和军队,在与其他国家的竞争中,这种教育归根到底始终是对它有利的。在这一场合,国家的基础必须十分广阔和坚固,才能使得复杂的教育穹顶保持平衡,就像在前一场合,过去某次宗教迫害的遗痕必须十分清晰,才能迫使人们寻求一种如此可疑的反抗手段。——所以,哪里只要响起大力普及国民教育的大众呼声,我就总能很好地辨别,激发起这个呼声的是对收入和财产的旺盛贪欲呢,是从前某次宗教迫害的烙印呢,还是一个国家对自身利益的精明的算计。

“与此相比较,我感到,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另一种调子虽然好像不是这么响亮,但至少同样坚决,那就是缩小教育的调子。在整个学术界,常常可以听见人们悄悄地谈论这个话题;普遍的事实是,现在由于过分地使用学者为其学科服务,学者的教育变得越来越偶然,越来越不可能了。如今学术的范围已经扩展得如此之大,一个资质虽非超常但良好的人,倘若他想在学术上有所作为,就必须潜心于某一个专业领域,对其余领域只好不闻不问。如果他在他那个领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在所有别的领域——这意味着在一切主要事情上——他却属于鸡群。所以,某一专业的一个精英学者很像工厂里这样一个工人,他终其一生无非是做一个特定的螺丝钉或手柄,隶属于一种特定的工具或一台机器,在这一点上他当然能练就令人难以置信的精湛技艺。在德国,人们知道给这个痛苦的事实也披上一件了不起的思想外衣,甚至把我们学者的这种狭窄的专业技能以及他们越来越远离正确的教育当做一个道德现象来赞叹,‘精益求精’‘埋头苦干’成了漂亮的口号,专业范围外的没有文化被当做高贵知足的标记大肆炫耀。

“在过去若干世纪里,在人们的概念中,学者而且只有学者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这是不言而喻的;从我们时代的经验出发,人们会感到无法接受这样简单地把二者等同。因为在今天,一个人为了学术的利益而被榨取,这是到处都没有异议地接受的前提,还有谁问自己,一种如此吸血鬼似地使用其造物的学术究竟能有什么价值?学术分工实际上在追求的目标,正是各地宗教自觉地追求的那同一个目标,即缩小教育,甚至是毁灭教育。然而,对于一些宗教来说,按照其起源和历史,一种要求是完全正当的,用在学术身上就会在某个时候导致自我毁灭。我们今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天性认真的人关心的一切普遍性问题上,尤其在最高的哲学问题上,上面所说的这种学者已经完全不再有发言权;相反,如今寄居在各学科之间的那个起黏合和联结作用的阶层,即新闻界,却相信自己在这里赋有使命,并且以符合其本性的方式在执行这个使命,也就是说,如名称所显示的,作为一个按日付薪的临时工。

“两种倾向在新闻界合流,教育的扩展和缩小在这里握手言欢;日报直接取代了教育,无论谁,包括学者,今天如果还有教育的要求,便习惯于依赖这个起黏合作用的中介阶层,它黏合一切生活形式、一切立场、一切艺术、一切学科之间的缝隙,它稳妥可靠,就像日记账簿一向都让人放心一样。现代教育特有的意图在日报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就像在同样的程度上,记者——为当下服务的仆役——取代了伟大的天才,一切时代的导师,把人们从当下解救出来的救星。现在,请您告诉我,我的杰出的大师,到处都在逆一切真正的教育努力而行,我该如何怀着希望与之斗争,我怎么有勇气作为一个势单力孤的教师出场,既然我清楚地知道,每一颗刚播下的真教育的种子马上就会被伪教育的碾子无情地压碎?您想一想,今天一个教师最用心的工作会是多么徒劳,譬如说他想把一个学生送回无限遥远但极其感人的希腊世界,回到教育的真正故乡,可是,在下一个钟点,这个学生就会抓起一张报纸,一本流行小说,或一册这样品质的书,其文体已盖上了今日教育野蛮的令人恶心的标记。”

“静一静!”这时哲学家用有力而同情的声调喊道,“现在我更理解你了,刚才我不该对你说那些难听的话。你完全正确,只是不可丧失勇气。现在我要对你说一些能够安慰你的话。”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德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德国人,著名哲学家、语言学家、文化评论家、诗人、作曲家、思想家,被认为是西方现代哲学的开创者,他的著作对于宗教、道德、现代文化、哲学、以及科学等领域提出了广泛的批判和讨论。他的写作风格独特,经常使用格言和悖论的技巧。尼采对于后代哲学的发展影响极大,尤其是在存在主义与后现代主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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